2018/12/28 上午9:27:28 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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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角之春(散文

                            胡加斋
                            发?#38469;?#38388;2019年02月21日 来源 查看评论

                             

                               你若安好便是晴天?#34180;?#39064;记

                               那年我19岁师范毕业后分配到石岭乡校当老师住进学校的教师宿舍里宿舍是一座?#35762;?#27004;的破旧木质瓦房面对着一条歪歪扭扭的满是转角的小街上层住人下层被人租去当店铺屋檐如伞一般遮盖下来下层最右边的转角处是一家裁缝店店主人是一位二十来岁的姑娘名叫芳双溪人身体修长皮肤白皙弯弯的眉毛如月牙

                               我?#30475;?#21435;教室上课?#23478;?#32463;过裁缝店门前通过店旁的小径来到教学楼我时常被转角处矮墙上的那盆吊兰所吸引那吊兰的茎叶?#30772;?#24067;一般挂下来尖尖的叶片在风中轻轻晃动宛如绿色的蝴蝶在飞舞

                               我时常看见芳站在方凳上给吊兰浇水施?#30465;?#21098;枝叶我看她费劲的样子便说我来帮你?#20254;?/span>

                               芳点点头便用茶杯舀来水递给我我站上?#39318;?#23567;心翼翼地把水倒进紫色的瓦盆里

                               我问芳你为?#35009;?#19981;养一些?#20498;?#26376;季之类的花呢

                               我不?#19981;?#24320;得热闹的花草我?#19981;?#32032;雅的芳淡淡地说

                               在芳的精心照料下吊兰长势良好即便在秋冬之际也总是郁郁葱?#26657;?#20598;尔还在叶片间开出几朵白色的小花在转角处向人们展现出一道亮丽的春景

                              芳的店门外总是异常热闹有来做衣裳的有来闲逛的闲逛的大多是村里的后生他们或聊天或打牌嬉笑声谩骂声?#24615;?#22312;一起芳则?#26001;者者?#22320;踩着那台古老的缝?#19968;?#20063;不恼也不笑一幅恬淡的神情如结了冰的湖面一般平静

                              一天下午我和村里的几位后生在操场上打半篮?#34180;?#21518;生腰肥体?#24120;?#21160;作粗野我?#20204;?#19978;篮的时候嘶的一声把我的背心肩带扯断了我顿感脊背凉飕飕的在旁边观战的一位女老师便叫起来快去芳那里缝一下我急急忙忙跑到芳的店里当时芳正拿着粉块在台上划布料她看到我狼狈的样子便噗嗤一声笑出来芳叫我脱下背心?#39029;?#30097;着不肯脱我感到在一位姑娘面前漏出一身排骨不是很雅观何况背心上还沾满了汗渍芳不勉强我示意我坐在一张方凳上然后拿来针线拉起背心的肩带缝起来我的耳边传来芳扑哧扑哧的喘气声脖子感到痒酥酥的芳麻利地帮我缝好了肩带我立即起身往操场跑去

                               冬天快到了裁缝店的门外聚集了不少妇女她们都忙着织家人过冬的毛线衣管厨房蒸饭的历嫂一见到我便叫?#39029;?#24320;双?#25351;?#27611;线当支架帮她打毛线球历嫂看看?#19994;?#34180;的身子便说你也织一件吧穿在身上暖和我犹豫不决石岭的冬天异常寒冷我的确需要添一件新的毛线衣但有谁替我织呢当时我的姐姐在温州打工妹妹还在学校读高中我?#30422;?#21482;会干粗活

                               ?#35760;那?#22320;对我说你买过来吧我替你织我感激地看了芳一眼便进入隔壁的布店里买来一团紫色的毛线递给她

                               十天之后芳织好了毛线衣她用报纸包好后叫一位学生送给我那时正值天气转冷我穿上毛线衣之后浑身感到暖融融的

                               在那孤单的日子里芳的裁缝店犹如一个强力的磁铁吸着我频频往她的店里跑有时连备课改作也搬到她的店里但我也渐渐的感觉到我?#30475;?#21040;芳的店里人们都会异样地看着我让我感到身上?#38647;?#19968;条小虫子一般不自在

                               我生性腼腆又兼正值青涩年华我便减少了去芳店里的次数无聊的时候便从房间的窗户里探出头来怔怔地看着矮墙上的那盆转角之春?#34180;?/span>

                               有一天中午天气异常闷热?#20197;?#26197;乎乎地躺在床上我知道自己生病了但我又不愿去乡里的卫生所打针吃药原先在家里头痛发热的时候都是?#30422;?#37319;来草药帮我治好的如今离开?#22235;盖ף?#25105;只好躺在床上熬着静静地等待病情自然好转芳不知怎样得到消息她端着一个茶杯进入我的房间叫我把杯里的茶喝下去我喝了一口感到又苦又涩原来那茶是用吊兰的叶子泡的我皱起眉头喝下芳泡的吊兰茶一夜之后我竟然神清气爽了

                               当时在我们农村二十岁左右的后生便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校长林为了让我安心在学校工作便把学校的代课老师燕介绍给我说燕长得秀气文化?#25351;]院?#26377;转正的希望

                               我的眼前立即出现芳的身影便迟疑着没有答应校长

                               一天历嫂对我说你还是应了吧你跟芳不合?#30465;?#33459;比你大四岁再说她已经许给别人了对象的父母在上海做生意开了好几?#19994;ݏ?#24456;富?#23567;?/span>

                               历阿姨和芳是同乡芳叫她姑姑?#34180;?/span>

                               听了历嫂的话我自行惭秽我出身在山里父母是老实的农民家里人口多?#22303;?#23567;勉强过日?#21360;?#25105;虽说是吃公饭的但每月工?#23460;?#21482;有三十元我的条件无法与那富家公?#21360;?#27604;拟就如玻璃珠?#28216;?#27861;与珍珠玛瑙比拟一般

                               想起?#23478;?#35768;了人家我的脑里虚空如蜕壳

                               在校长的极力劝说下我便答应了燕的婚事不久便订了?#20303;?/span>

                               我和燕坠入了爱河便很少去关切芳和那转角之春了

                               春节过后?#19968;?#21040;学校发现芳的店铺已变成了理发店芳走了只?#24515;?#30406;吊兰孤零零地留在矮墙上

                               历嫂说是芳的?#30422;?#27491;月的时候把缝?#19968;?#25361;走的

                               我的眼前不时出现芳修长的身影弯弯的眉毛淡淡的笑靥我坐在窗前呆呆地看着那盆吊兰心想那吊兰定然会因主人的离去而感到悲苦

                               燕很敏?#26657;?#22905;把尖尖的下巴?#20197;?#25105;的肩上她说看?#35009;?#21602;不会是想她了?#20254;?#26377;时我和燕拌嘴燕便噙着泪水说你一定是想她了

                               起初那吊兰还一片葱茏但过了几天之后叶子便开始发黄茎条也往下耷拉一天夜里刮起了风下起了雨第二天早上我看见吊兰摔在地上盆子碎了茎叶凌?#19994;?#25746;了一地我非常?#27809;?#27809;有把吊兰转?#39057;?#23433;全的地方

                               她回去嫁人了吗我问历嫂

                               历嫂说应该是?#20254;?/span>

                               我茫然若失细想之后我的内心又一阵释然我拥有燕?#21152;?#26377;富家公子我和芳各得其所就如?#25945;?#27704;不相交的平行线各自沿着自己的生活轨道前行

                               后来我和燕结婚了再后来燕如愿转为正式教师我被调到县城学校任教

                               日月如梭转眼二十年过去了

                               有一天我和燕来到温州火车站逛服装市场燕想买一件裙?#21360;?/span>

                               市场里人来人往熙熙攘攘?#26032;?#22768;?#20284;?#24444;伏店里的服装让人眼花?#26376;摇?#29141;东挑西找总也挑不到如意的裙?#21360;?#35201;么嫌价格太贵要么嫌?#19976;?#22826;亮在一个宁静的转角处我发现一?#19994;?#38138;的墙上挂着一盆青翠的吊兰我赶忙向那里奔了过去

                               我来到店铺前看到?#25214;?#21488;后面坐着一位中年妇女静静地用一个计数器在结账神色如秋水一般平淡自若那妇女穿着一件蓝色上衣没有化妆与别的店里的女人相比显得格外素雅我看着墙上的吊兰看看那女人新月似的眉毛我的眼前浮现出当年芳坐在缝?#19968;?#21069;做衣服的情形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呼芳

                               芳抬起头惊异地看了我一眼欲?#26434;?#27490;

                               此时燕已出现在我身后她拉住我的胳臂不满地说你跑那么快干嘛呢难?#32769;?#29993;掉我吗

                               燕忽然被墙上的一件紫红色的裙子所吸引她连忙叫芳取下来

                               芳的身体已微微发胖她拿起一个叉子取下裙子递给燕

                               或许燕把注意力都凝聚在裙?#30001;?#30340;?#20498;ʣ?#22905;没认出芳燕拿起裙子在身前?#26085;?#19968;下然后便进入试衣间

                               我的心如海浪一般汹涌着怔怔地看着芳?#35760;?#36731;地摇摇头眼里闪出泪花

                               燕穿着裙子从试衣间里出来?#25104;?#27915;溢着向日葵对着太阳一般的笑容她问芳多少钱芳看一下价格牌520元给你打8折芳拿出计数器算了一下416元除去零钱400元

                               太贵了燕说200元我就要了

                               芳看了我一眼对燕说你拿走?#20254;?#28982;后把裙子装进一个蓝色的袋子里燕提着袋子拉着我的手往外走我又转身看了一眼那转角之春身后传来一声柔和的话音?#30333;吆谩?/span>

                               燕满脸喜色显然她很满意这次交易结果但她又说或许我说180元她?#19981;?#32473;我燕忽然若有所思地说奇怪店主人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我说天底下相似的人多得是燕便不再说话了

                               在回家的路上一股幸福感如春水一般漫上了我的心头我终于见到了芳芳还安好不一会儿一种?#35805;?#30340;情绪又像西伯利亚的寒风一般侵袭过来芳不是嫁到上海去了吗怎么又一个人在这里开店

                               第二年秋天我去温州大学瓯江学院培训课余时间?#20197;?#19968;次来到了火车站市场径直走向芳的店铺里但?#20197;裁?#26377;看到那盆?#20197;?#22681;壁上的吊兰?#35009;?#26377;看见芳的影?#21360;?#25105;问店铺的主人芳去哪里了店主摇摇头说?#23433;?#30693;道我是从中介那里租下这?#19994;?#38754;的

                               我转遍整个市场?#35009;?#35265;到芳的身影

                               我的眼前不停地闪过一个个如蝌蚪似的问号芳怎么了?#34180;?#26381;装店亏了吗?#34180;?/span>

                               我眼冒金星头?#25991;?#32960;

                               为了解开关于芳的谜底?#19968;?#32769;家的时候特地拜访了历嫂历嫂已两鬓斑白但对当年的经历却记忆犹新

                               历嫂说都怪我当年要是促成你们的婚事就好了

                               怎么她过得不好吗

                               ?#23433;?#22909;当初芳不愿意嫁给那位后生才跑道石岭做衣服的芳说他家里虽然?#26143;?#20294;她不?#19981;?#36319;一位花花公子过日?#21360;?#23478;里人亲戚都逼她嫁芳便独自一人跑到深圳做衣服去了

                               那后来呢她嫁人了吗

                               后来?#21512;?#36896;水电站她家移民到温州龙水去了她现在怎样我也不清楚了听说她一直没嫁人

                               生活的历练让我学会了?#27492;E?#24403;初我若果敢或许会改变我和芳的历史芳会不会怨我无情懦弱

                               从历嫂家里出来我感到自己处在水底下一般喘不出气来

                               年春?#19968;几?#30149;住进温州市第一人民医院里面对着洁白的墙壁和天平我想起了五年前?#20960;?#30284;去世的?#30422;住?#25105;听说肝癌是会遗传的?#19968;?#19981;会步?#30422;?#30340;后尘我的情绪异常低落每天浑浑噩噩地在病床上躺着

                               一天清晨一缕阳光透过?#23433;?#29827;投射到我的?#25104;ϡ?#25105;一觉醒来发现床边的柜?#30001;?#20986;现了一个紫红色的瓦盆瓦盆里长着一株吊兰吊兰撑开嫩绿的叶片闪着露珠似一个婴儿舒展着身子展现出生命的气息和力量

                             我把吊兰抱在胸前发现瓦盆里放着一张?#25945;教?#19978;端端正正地写着一切安好我泪如泉涌幸福感如春水一般漫上心头

                               两天之后我办理了出院?#20013;?#22312;瓦蓝的天空下春天的原野处处勃发着生机燕扶着我的胳臂我手端着吊兰宽容?#31361;?#22320;踏上了回家的路

                            N 编辑?#20598;?#20029;责任编辑?#20598;?#20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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